暑气还赖在枝头，济南明水古城戏台的一嗓清音，却比凉风来得更急。57岁的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五音戏市级代表性传承人马乃芬（马乃转），一上妆还是少年郎，瓷白的底、粉艳的眼，眉眼一挑便有了几百年前“周姑子腔”的精气神。
立秋，是庄稼人挂在心头的节气。《四民月令》载：“立秋节，治场圃，收刈禾黍。”此时新粮待收，农具需修，正是备秋的关键时刻。以前山东民间有“忙秋会”的习俗，会上除了有为迎接秋忙而做准备的贸易活动，还伴有戏剧演出等。而五音戏正是庄稼人的戏，这戏原名“肘鼓子”“周姑子戏”，发源于章丘文祖街道青野村，老话说“进了青野村，家家周姑子腔”。它有着从泥土里长出来的热乎劲儿，唱的是家长里短，演的是邻里故事，笑骂间全是庄稼人的生存智慧。
马乃芬与五音戏的缘分始于14岁。村里为留住老艺人的衣钵招学员，马乃芬报了名。三年寒暑吊嗓练功，从跟着“鲜樱桃”邓洪山先生学戏的丫头，长成了能女扮男装的小生。1990年剧团濒散，21岁的马乃芬被推上团长之位，她带着11个姐妹白手起家：没钱买服装道具，大家凑；没师傅教音乐，四处求；为了练本事，跑到周边乡镇免费演出。就这样，戏台子前人越来越多，掌声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。那一刻，她恍然明白师父的话，“五音戏的根，在田间地头”。
五音戏的剧目极丰，《墙头记》《王小赶脚》《拐磨子》《亲家婆顶嘴》描摹市井百态，嬉笑怒骂皆成文章。表演上兼收京剧程式与民间小调的鲜活，讲究“手眼身法步”处处有情，俗中见雅，拙中寓巧。马乃芬常说：“我们演的不是角儿，是日子。”
为了让老戏焕发新韵，她把村规民约编成新词。《回家过年》里，外出务工的儿子读懂了父母的等待；《文明实践》中，垃圾分类的新风尚变成了戏台上的故事。这些“长在传统戏码里的新枝”，既守住了乡土本色，也让五音戏在新时代的透出了新韵。
如今剧团已有20多名全职演员，每年“一村一戏”和节假日公益演出达一百六七十场；去年起入驻明水古城，一年演出几百场，周末基本都在戏台上度过。常有游客散戏后围着问五音戏的历史，马乃芬都一一耐心解答。她说：“这样可以让更多人了解五音戏，更好地传承和发扬这门传统艺术。”传习所里，孩子们踮脚学身段，鼻尖沁汗，眼角含戏；直播间里，年轻演员穿戏服唱念做打。马乃芬明白，传承从来不是守着老本，而是让老戏在新时代找到新的生长点，就像立秋后的庄稼，既要扎根泥土，也要向着阳光拔节。
暮色漫上古城墙时，马乃芬卸了妆。镜中的她鬓边染着霜，可说起五音戏时，眼睛里仍有少年般的光。戏台方寸，一手扣着传承，一手牵着日子；而她用30多年的光阴证明：所谓守艺，不过是让那些藏在泥土里的热乎劲儿，永远能在某个立秋的午后，随着一声清亮的戏腔，漫过岁月的枝头。
（大众新闻记者 张依盟 苗楠）线上配资公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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